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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宇澄的上海与马家辉的香港

2019/9/18 21:54:45

金宇澄的上海与马家辉的香港

建投书局4楼,夜幕初上,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,黄浦江对岸灯火璀璨。还未落座,马家辉就道:“好漂亮啊。”而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金宇澄想的是,“对岸的灯火里埋藏着多少城市新的秘密?”

 

这是书店发起的“书目营养师”首期活动,据说,微信报名开始不到一小时,名额就被秒光了,很多没报上名的读者还是到了现场。冲着金宇澄还是因为马家辉?都有。

 

主办方确定的活动主题是“从海派文学到香港文学,《繁花》《龙头凤尾》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启示”。《繁花》发表于2012年,5年过去,仍然是当代文坛的热门话题,余韵不断。《龙头凤尾》去年出版,50岁开始写长篇小说的马家辉说,这是自己的第一部也可能是唯一一部。对于金马二人来说,《繁花》和《龙头凤尾》颇有相通之处——同样是小说创作“圈外人”拿出的石破天惊的作品,同样有浓厚方言色彩,金宇澄总结,更重要的是同样表现了城市的丰富性,“中国传统的文学观认为乡村承担了所有丰富性,但如今,城市的丰富性已经不逊于乡村。”

 

2014年香港书展,金宇澄与王家卫对谈《繁花》,当时,马家辉是主持人。用沪语写作而不局限于沪语圈,让《繁花》在文坛独树一帜。“普通话形成是人为的,方言是自然生长的语言,可能每天都在变化,非常生动,而文学就是要表现生动”,当了多年文学编辑的金宇澄意图打破小说的同质化,“打开书,首先看到的不是故事、内容,就是语言,语言一定要有个性。”金宇澄说,他要追求的是审美的独特性,艺术的排他性,“如果大家都用方言写作,我就用普通话写了。”

 

“当时我已经开始写《龙头凤尾》,我请教金老师,小说里的方言比例到底怎么放才好?”和金宇澄所处的环境不同,马家辉说,香港从来不缺用粤语写作的文学作品,“而我在意的不是广东话还是四川话,上海话还是普通话,是要在对的位置选择对的语言。”《龙头凤尾》写的是二战香港沦陷始末的故事,评论家王德威说,“马家辉酝酿他的香港故事多年,一出手果然令人拍案惊奇。从殖民历史到会党秘辛,从革命反间到狭邪色情,他笔下的香港出落得复杂生猛,极阳刚也极阴柔”,而书封上,导演杜琪峰的一句话点评更直接,“从黑社会看香港历史”。“正因为我笔下的都是底层的人物,他们对白所说的粤语肯定是相对粗俗的——会说粤语的人都知道,不讲脏话简直说不来粤语。而在对白以外的叙事部分,我不会全部使用广东话。”马家辉说,尽管《龙头凤尾》的方言写作得到了评论界的一些瞩目,但他自认,他所作的“贡献”不在于把粤语带入文学创作,而恰恰是控制它,摆定它的位置和比重,不让它那么放肆。“因为我这些年在内地的活动而有了一些知名度和追随者,能有机会让香港以外东南西北的读者读到有粤语进入的严肃小说,并非我多有独创性。”

 

“我在湾仔长大,至今仍喜自称‘湾仔人’,把湾仔视为故乡。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故事让我回味,亲身经历的,耳朵听来的,眼睛读到的,或悲凉或爱上,或欢欣或荒唐,或关乎背叛,或诉说忠诚……”马家辉说,这是他写《龙头凤尾》的出发点。“在中国所有城市里,上海和香港的关系是非常特别而密切的”,金宇澄说,但和上海不同的是,在香港某些地方保留下来的旧,仿佛将时间凝固了,等待人慢慢揭示城市里的那些秘密和故事,而上海曾经像一只被拉开拉链的旅行袋,城市的所有秘密都被一倾而下,暴露在光天化日中。他用小说乃至钢笔画,复原他自小居住的马路街道的故事和秘密。“当然,新的故事正在生长,新的秘密等待发掘……”夜渐深了,黄浦江上的游船还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。